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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当厕所清洁工的长号手 (小说)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付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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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厕所清洁工的长号手 (小说)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2 10:56:00 [只看该作者]

                 当厕所清洁工的长号手      (小说)      

                                            付晓峰

 

  九十年代初,改革后经济复苏的中国大地一片莺歌燕舞。那正是华夏大地的歌星、乐手走穴的年代。当时在一家大企业文艺宣传队的我,几乎隔三差五地参加市、局组织的各种职工文艺演出。几乎我登遍了全市的各区的文化宫及人民剧场、八一礼堂等舞台,我还作为一名长号手曾一度被聘请到河北工业大学管弦乐团的排练和演出,参加天津市大学生文艺汇演活动,还多次参加全市职工文艺汇演。在几载的“闯江湖”中,我结识了许多专业与业余的音乐人和乐手。

  此时不安分的我与区文化馆的一位朋友一起组团赴市郊、乡镇、农场走穴演出。走穴很麻烦很幸苦,包租车辆费,歌手、乐手的出场费等,计划不周就赔钱,弄的我很疲倦。一年后,我应邀市一家黎明机械厂工会举办乐器培训班,我立刻纠集了江湖中的一些乐手朋友。黎明机械厂是一家五千职工的大型企业,为了丰富职工的文化生活,这家企业要组建一支十五人的铜管乐乐队。

  在黎明机械厂大礼堂,我们组织了对乐队学员的面试,在工会干部们的帮助下,从机关、科室、车间选拔乐队学员。经我们的把关和考核,选上了十五个热爱音乐,有音乐基础的学员。根据他们的爱好和选择,分别地安排了十位学员

  分别学铜管乐:小号、长号、圆号、萨克斯及木管乐——单簧管。安排五人分别学电子琴、吉它、贝司、架子鼓。我兼教授长号与单簧管,二位科室女大学生学习单簧管,二位车间工人学习长号。厂部与我们协商,乐队培训为期三个月,结业那天厂里举办文艺演出,必须由培训的学员登台演奏。时间紧,任务重,让我们几位当老师感觉到很为难。我们很体谅厂领导的苦衷,毕竟企业不是专业的文艺团体,他们的乐队的队员大多数是科室、车间的生产骨干,长久不能脱产。我们只好改变了培训教学计划,不系统地讲授音乐理论知识,缩短教学课程,而是直接手把手地教——“赶鸭子上架”。

  不过这些新选拔上学员很听话,每天整日地在厂大礼堂练习乐器的基本功,大家感觉到练习的很枯燥。一天我刚讲完课休息,有一位穿很破旧工装的粗壮高个子的汉子操着一口山东话腔对我说:“您是傅老师吧?”我点了点头。他接着说:“傅老师,俺叫鲁大牛,俺想和您学长号,厂里不会选拔俺到这里学习乐器,因俺是厂里一个临时清洁工,我想尽量安排妥时间来这里学习,俺不让厂里负担培训费,俺自己交学费,您愿意教俺吗?”对于这个热爱音乐的善良的农民工,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我对他说:“你在不影响自己本职工作情况下来学习,我很欢迎,但你必须自己配有长号。”他笑了笑说:“傅老师,俺在一个月前就在沈阳道旧货市场购买了一把旧长号,有半成新,上面有几个英文字母,可能是外国货。”

  打那以后,我们培训班,又多了个长号学员。这个鲁大牛每天坚持早来晚走,学习很刻苦。后来我才知道,天不亮,他就跑到海河边练习。可是后来连续二次上课他都没有来,当时我很生气,象他这样散漫的人还能够学音乐?若再不来就开除他了。转天大早,我到厂机关一楼厕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鲁大牛吗?他正在擦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无意抬起了头看到我,他很难为情地说:“傅老师请您原谅,俺没有如实地告诉您,俺是厂里掏厕所清洁工,俺不准备去学长号,俺辜负了您的期望。”他说完话又低头擦地了。我听罢他说的话,我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事?我很坦诚地对他说:“鲁大牛,厕所清洁工怎么就不能学音乐,你为啥连续二次不上课?”只见他低头不吱声,过了一会儿,鲁大牛才慢慢吞吞地说:“傅老师,不让您为俺操心了,俺工作很忙,俺实在不想学长号了”。我听后很生气地说:“鲁大牛,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当初很有信心学长号,现在你又打退堂鼓,你还算一个山东汉子吗?”没有想到我的这句激将话很管事,只见他含着眼泪说出了憋在他肚里的实话:“傅老师,俺一个掏厕所的临时工跟您学长号,会给您脸上抹脏臭,胡厂长和工会李主席那天找到俺,数落了俺一顿,说俺不算厂里培养的乐队队员,说俺投机取巧钻空子, 还说俺掏厕所学西乐是糟蹋高雅艺术,其他的一些学员也说俺臭哄哄地,污染了音乐的圣神的殿堂。”我听了鲁大牛的话,心里感觉到可气又可笑,我拍拍了他的肩膀说:“鲁大牛,,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世界上没有天生的音乐家,你明天继续来培训班学习,为了让他们都尊重你的人格和你的劳动,我决定免交你的学费,我这次就不怕得罪你们厂的领导,尽管我也是半路出家的音乐人,但我能够把你带到学音乐的这条路上。”鲁大牛激动地说:“傅老师,您能瞧得起俺们掏厕所的农民工,您是城里的好人”。

  第二天大早,当刚我走进了厂礼堂时,我就看到鲁大牛在认真地一声一声地练习单音符,我心里有说不出愉悦。上课时,我代表其他几位老师讲了一些必须要说的话:“我们每一个学员有机会来到这里学习乐器,使我们的灵魂而亲近音乐,我们的灵魂要圣洁纯净,我们必须要尊重鲁大牛这位厕所清洁工,我们每一个热爱音乐的人心里不要撒满灰尘…..”那天我讲完话,鲁大牛在一旁感动地偷偷地抹泪,这位粗壮高大的山东大汉却象一个孩子的感情那么脆弱…..

  打那以后,鲁大牛学长号学的很苦,几乎每天凌晨四点家起床,先将他承包的黎明机械厂七个厕所清扫干净,他又第一个到厂礼堂,将礼堂的地板擦洗干净后独自练习长号基础。对于鲁大牛这个勤奋好学的学员,我心里很满意。为此我对他有些特殊的偏爱,常给他特殊的指导并给他增加课程负荷。他也很争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完成了长号初级教程的单双长音练习和三连音、四连音及单吐,双吐基础练习。我又让他回家多吹奏一些长号练习曲。二个月后,经过他的苦练,他能用长号bB 原调演奏几首苏联歌曲《三套车》《喀秋莎》《红梅花儿开》《小路》等。渐渐地他与我很亲近,有什么话都与我说。我问他:“你怎么来到机械厂做厕所清洁工?”他告诉我,三年前他从山东沂蒙山区来到这座城市打工,在丁字沽一号路不幸被胡厂长的小舅子驾车撞倒,胡厂长惧怕小舅子吃官司,不让鲁大牛报警,答应负责医院治疗后安排他到机械厂做临时工。就这样被撞断腿的鲁大牛腿伤愈后到了机械厂做了厕所清洁工。

  三个月后,培训班结业,黎明机械厂特地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职工文艺演出,厂工会提前准备了独唱、合唱、舞蹈、三句半等节目。文艺演出安排的第一个开场节目是十五人铜管乐队演奏《红色娘子军》、《长江之歌》、《歌唱祖国》及《西游记》主题曲,尽管乐队演出的顺利和阵容的整齐,却暴露了演奏熟练的程度和配器方面的一些不足,但作为一个刚培训三个月的铜管乐队能上舞台演奏,乃是很可贵的了。特别是铜管乐队的舞台阵势,足让全场职工为之振奋!演出快结束的时候,我向工会李主席提议演出增加一个鲁大牛长号独奏节目,李主席开头不同意,他不同意的理由是鲁大牛不是机械厂正式职工,在我的强硬坚持下,安排鲁大牛长号独奏为演出最后一个节目。当报幕员报出下一个节目长号独奏苏联歌曲《三套车》,演奏者鲁大牛,全场一片寂静。也有些职工在交头接耳说闲话:“掏厕所的鲁山东能吹奏出苏联歌曲吗?”当时我也替鲁大牛捏了一把汗,毕竟是他第一次登舞台演出。不一会儿,一曲熟悉苏联民歌《三套车》乐曲从舞台上飘逸出来,那悠扬、雄壮、深沉的旋侓紧紧地抓住了全场职工观众的心弦…..全场观众爆发出了春雷般的掌声。在观众的热烈的掌声中,鲁大牛又演奏了苏联歌曲《喀秋莎》,全场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鲁大牛第一次登台演出成功了!坐在观众第一棑席位的胡厂长高兴地说:“没有想到鲁大牛演奏的这么好,以后有名额,给他转正式职工,并让他参加厂铜管乐队。”那天我格外地高兴,我为有这么一个优秀农民工学生感到自豪!

  转天上午,黎明机械厂铜管乐培训班结业师生合影时,鲁大牛却没有来,我感觉到很遗憾。事后培训班里的一位长号学员对我说,鲁大牛不来参加结业合影是因为他的衣衫不整,他来了会让大家扫兴。我听罢这位学员的话后,心里感觉到很不是滋味。

  一年后的初春的一天,鲁大牛突然找我告别,他要回老家山东。在黎明机械厂的附近一个小饭馆,我为他饯行,他告诉我,他老家村里办厂并成立了厂乐队,请他回去吹长号并担任厂乐队队长。他诚恳地邀请我日后去他山东老家做客,我说我日后一定去他老家山东找他。我最后地勉励他:“音乐艺术这条路很漫长,音乐艺术乃是天外有天,永远也不要满足,音乐也许并不能靠它吃饭,但音乐能陪伴你一生快乐。” 那天我们两人喝了一瓶衡水62度的老白干酒,喝高了喝大了话也多了,我感觉到好久没有象今天这样畅快了。聊天中,鲁大牛突然对我说:“傅老师,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一个与您非亲非故的农民打工者?”在他的追问下,我对他不再隐瞒有关我的一些真实情况,我对他说:“大牛,其实我是一个普通作家,在江湖娱乐音乐圈里闯荡,不仅能增添些经济收入,也是我体验生活和了解社会最好的途径与窗口。白天在外面搞音乐,夜里回到家还要爬格子,确实很辛苦!但是要想做一个有作为的作家,必须要贴近生活,贴近社会的底层,日后才能写出人间的真善美,才能写出老百姓喜爱和感人的真实作品。我很愿意帮助像你这样有美好追求和热爱音乐的农民打工者,我很愿意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交朋友,你们才是社会最朴实最真诚的人。”鲁大牛听罢我说出的一席话,他激动地低着脑袋久久地没有吱声,默默地摸着泪……

  临分手告别时,我将一本收藏多年精装版《中外名曲一百首》的书籍赠送给鲁大牛。鲁大牛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满脸挂着泪花,此时此刻,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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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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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3 8:13:00 [只看该作者]

掏厕所的临时工,
喜爱乐器自求攻,
晓峰大力作提携,
终成大气激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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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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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3 10:59:00 [只看该作者]

      承蒙龙兄头一个关注我的这篇小忆文,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很让我难忘!我教的第一个农民工学员,里面有些故事。感谢您的精美的打油诗!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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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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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3 14:25:00 [只看该作者]

清厕大牛学长号,
作家老傅慨收徒,
泪水报恩师生情,
临别赠书润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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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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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4 7:55:00 [只看该作者]

晓峰是位好伯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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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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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4 11:26:00 [只看该作者]

      承蒙金色童年朋友热情关注我的这篇记忆小碎片,我真没有想到您还是个诗人呢!我第一次拜读您的打油诗!很好!谢谢您的支持!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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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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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4 11:32:00 [只看该作者]

    其实我不是什么伯乐,只是心软,当时我是想尽力帮助热爱音乐的农民工朋友, 当时我们圈里人也有不理解我的,说我多管闲事。我妻子也说我带傻的!哈哈!谢谢龙哥的鼓励!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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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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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4 16:43:00 [只看该作者]

以下是引用付晓峰在2020/6/24 11:26:00的发言:
      承蒙金色童年朋友热情关注我的这篇记忆小碎片,我真没有想到您还是个诗人呢!我第一次拜读您的打油诗!很好!谢谢您的支持!祝好!

童年班门弄斧了!付老师抬爱,不胜感激!您过奖了,拙句称不上诗,我叫他打油随句。向您学习!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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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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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4 17:43:00 [只看该作者]

作家和底层百姓心连心!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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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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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20/6/25 6:22:00 [只看该作者]

付兄端午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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