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知网专版 专辑 (专版组)牛哥杂记 → 回忆系列:东北偏北(1 2 3 4 5 6 7 8 9 10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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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回忆系列:东北偏北(1 2 3 4 5 6 7 8 9 10 11)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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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系列:东北偏北(1 2 3 4 5 6 7 8 9 10 11)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1 21:31:00 [只看该作者]

(一)  赴黑龙江支边那天

 

      最近回宁波整理家务时,翻出一本当时支边的旧日记,打开首页,当时的气息与时代特征扑面而来,蹲在那里久久没站起,以致家人以为我翻到了啥传家宝贝了,翻阅着这本发黄的日记,看到了这样的班主任老师当年的题词:

      革命岂能作井蛙,雄鹰踪迹遍天涯

      落款是班主任的一颗大印

      下面是一些同学的题词,比如:

      愿你:作雄鹰搏击长空,成骏马奔腾四海!做反帝的英勇战士,当反帝的杰出闯将!

你的同学XXX的告别语。于4月27号

      一位同学写道:

      XXX学友:

      我们现在列车边分别,作为你过去的同学,没有什么可留给你。希望你乘上毛泽东思想的时代列车,在反修防修的第一线扎根开花,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毕生的力量。

      望你路途平安,身体保重,多多来信。

               再见!

                   XX  1969年4月27号于铁轨上。

      还有不少同学与老师留言。。。。。。

      我的思绪,被这本小本子硬是拉到了44年前去黑龙江集贤插队支边出发的那天,那是1969年4月27号。

      记得头天晚上,我们一家都没睡,同学们整整陪了我一晚直到天亮启程,母亲流着泪,默默的看着我与我哪班同学,弟妹还小在边上,小妹垂着泪依着母亲,父亲由于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在隔离审查之中,就关在宁波汽车南站那时的那栋黄色楼上,再前一天白天我想去探望和他告别时,被造反派阻拦不准,结果我一气之下闯进当时的宁波长运公司军管会主任、4300部队(就是东海舰队海军航空兵)后勤部主任郭钰润的办公室,对他详述了这事,他说你去,再不给你见面你马上打我办公室电话,我说那好!我立马赶到南站,结果还是那样,不给见!那天我毫不犹豫的当着造反派那头头的面拿起他办公室电话拨通了那军管会主任电话,郭主任二话没说叫我将电话给那造反派头钱忠岳与潘明亮,终于那姓潘的在无奈下才不情愿的给我见上了父亲一面,我被二个人带进一间办公室刚坐下,父亲被两人造反派押进来了,在对面坐好,边上三个打手一样的造反派监视着。我打量了一下几个月没面的父亲,又瘦又憔悴,穿着一件薄的破棉袄,棉袄上扎着一根麻绳权当皮带了,定定的看着我还不知道怎回事,我瞟了眼边上那三小子,清楚的记得说了几句话,这对话终生难忘:

      父亲:你怎来了?!

      我:爸,你还好吧?

      父亲:还好,你们不用担心,你妈和弟妹好吧?

      我:爸你放心好了,家里没事都好。我来看你主要是我明天要去黑龙江插队落户支边

            了,你还好吧?(这时我语言有点哽咽。。。)

      他定定的看着我,嘴巴摄动着,我看到他点了下头嘴巴动着,就是没听到他说的话语,一会看着我,他用那整天不知到被迫在干些啥活的粗糙的大手抹了一下双眼,我心里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他肯定是流泪了但又不能多说啥而且肯定是出乎意外,因为从被隔离审查关起来并多次被批斗游街后,四五个月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父亲事先对我要赴黑龙江插队的事当然一点不知情!

      我呆了一会没见他发声,刚要开口,边上那几个打手模样的发话了,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边说边起来示意“会见”结束。这时我清楚的记得对我父亲说了下面几句话:

      爸,明天我要走了,我有二句话,第一,你要相信群众相信党,一定会搞清楚问题的。第二,该交代的问题一定交代清楚了,不该多说的也不要乱说。。。。

      我的话音未落,那几个造反派立马跳了起来,两人将我父亲推了出去,另一个拦住我吼起来:你在说什么!?你说话要负责啊!这时我也豁出去了,一把抓住那小子的衣领,我说你想干什么?!我们两人推推搡搡的时候,门开了又进来二人,这时我就差不多有与这些人拼了的意思了,这时那个头头潘明亮进来了,对那几个打手样人(后来才知,这几个全是刚复员到单位的)说,算了算了,让他走!几个人把我推了出去,记得我那天好不容易强忍住了这口气,因为突然想起父亲在他们手里啊!我走那样远地方去了,怕他们气出在父亲身上。从那地方出来,我睁眼看着天,眼泪就下来了,也不抹就让它流着,走到护城河边,定了老半天神才慢慢的走回家,回来后也没给母亲怎说,只说父亲还好,叫她放心,自己注意身体,怕她更难受。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晨,在那要载我远去的列车边,这刻骨铭心的“单程车票”!记得母亲由妹妹与那些同学雍着,站在铁轨边,因为当时宁波南站记得就三条铁轨,支边的绿皮列车外侧就是铁轨,很多家长与送行的就站在铁轨上,我上了车俯在那外侧窗户边,母亲双眼默默的看着我,眼泪已经流光了。同学们朋友们邻居们纷纷在这本小本子上题词道别。记得到了开车时,似乎我们趟车列车启动特别快!是否是有意的?那时我只见老母亲一下挣脱几个扶着的人想扑过来,嘴巴似乎在动着,老泪纵横,大张着嘴,略显花白的头发被风带起,几个人把她拉住,一直到苗圃道轨处列车拐弯,看不见了,我还是能感到母亲那欲言又止的摄动嘴巴,老泪纵横的双眼,那能刺穿双背的灼热的目光。。。,那情景这辈子永远定格在了我脑海里,我一下子瘫坐在座位上,默默流泪,父亲、母亲,弟妹,再见了,还能回来吗?心里的酸楚估计要比一起去的其他多数人都苦了,特别是我家受到的不公待遇与对父母亲弟妹的那种揪心之痛。一直到车快杭州了,心里才慢慢暂时有点平静下来。

      所以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遇到我离家出远门时,有人送别,我总记得必须回眸。龙应台说过:因为你如不回眸,一定会错过送行人那千言万语的关爱目光,有时候那目光能刺穿你的双肩与后脑,在灼烤你的后背。

      居然这本小本子,在几十年的时光颠簸中没丢失!

                                            2011.11.20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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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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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1 21:54:00 [只看该作者]

      一边看一边流泪,时代捉弄人,那一幕永远铭刻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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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北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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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1 22:40:00 [只看该作者]

     有过知青经历的人,没人能忘记送别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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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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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2 8:43:00 [只看该作者]

难忘出发前一天,

拜见父亲也辛艰,

母亲车站来相送,

始终记得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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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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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2 14:18:00 [只看该作者]

(二)支边路上流程点滴

 

     1969年4月27号那天一早,宁波火车老南站,站前锣鼓喧天,天色阴沉,似乎老天有点不太高兴模样,我的送行队伍有母亲与弟妹,还有邻居们,更有老师与同学。

      我们这一列支边插队的知青,大多数都属于“牛鬼蛇神”子女,早上6点准时开车了,列车迅速的启动加速(不知道为何启动得如此快速?),事后从送行同学来信中才得知站外那天还准备了几辆救护车,而且被实际“使用”了。只是记得这车启动的出乎寻常的快,看来一定是有意的!对此牢牢的刻录在我记忆深处,永不会抹去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早上8:15分到绍兴,发了二个面包。10:30分到杭州城站。当时的省革委会副主任陈励耘(此人是涉及林彪集团的在浙江成员)等一行迎送,似乎从车头握手到了车尾。

      当天下午3:30分到上海,车停在上海老北站站外某地没进站,停了二小时多才开。我默默的看着离车不远那道围墙,围墙外露出了上海的街景,似乎记得是在中兴西路一带,再见了上海,我好像那时想起了六三年第一次到上海舅舅家过暑假的那开心岁月,也想起了支边出发前半年,房子一度被赶出,父母被关押,我无奈将年幼弟妹送上海舅舅家避难的伤心日子。

      晚上11:05分到达南京,越过了南京长江大桥,列车开开停停,估计在让其他列车,我们肯定是属于列车调度的“编外车次”。

      第二天(1969年4月28号)7:00正,列车上“起床”了,这时沉默了一晚的列车广播响了起来:“全体起立,让我们面朝列车前进方向,手挥红彤彤的宝书,放声高唱时代的凯歌---东方红!”这时列车广播东方红乐曲声开始响起。我们全车知青一致起立,向着列车行进方向,跟着广播大声的高唱起来。唱毕,大伙齐声大吼: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祝敬爱的林副主席身体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喊必,开早饭!这时车又不知道停在了一个啥鬼地方了。

       上午9:15分车到徐州。大多数人都在车上闷不住了,纷纷跳下车去,不顾一切的冲出车站,走到大街上去了,使得相关人员大吃一惊,立马下车去劝阻。我由于太过伤心、当时心情悲观到了极点,而且徐州在我文革串联时早走过了,所以根本没心思下去。结果当时车不仅晚点了不少时间,而且据说有将近一半人没回来。连陪同的“工宣队”人员也有人留在了徐州街上没上来(我们这车“知青”很多是“牛鬼蛇神”子女,不知道工宣队人员有否“押送”我们到目的地的意味?只有当年参与“陪送”的工宣队员自己才知道了)。结果列车到济南前的一个小站,被一列特快车赶上,那些拉下在徐州的知青们才大部分被送了上来,但仍有小部分没上来。

      据赶上来的人讲,有个别人徐州下去后,立马跳上一辆三轮说:给我随便绕一个大圈子!结果还剩下几个记得好像是快到沈阳时才用特快给送回到车上。

      到天津时已是第三天(1969年4月29号)早2点多,没停。早上5:20分车到了北戴河站,5:30分到唐山,我在日记里写着“这里的房子已经完全不同了”。6:50分列车到达了山海关站,稍作了停留,看不到山海关的景色。我记得望着车窗外带寒气的铮亮铁轨,心里喃喃的说,出关了出关了。。。。。。

      上午10:05分,列车抵达沈阳,居然受到了热烈欢迎,月台上锣鼓喧天、载歌载舞,与离开宁波时的情景形成了极大反差。我当时在日记里写着:“东北人民是热情的,每到一大站,都有人欢迎我们,今天旁晚到了四平,同样受到了热烈欢迎。”

      1969年四月30号上午9点多,车到了长春,同样遇到了欢迎的人群。支边列车继续前行,朝着被“流放”的最终目的地----黑龙江集贤县(福利屯)奔去。

      1969年4月30日下午车到了集贤福利屯车站,汽车到大队不久天就黑了。到了大队稍作休息就又被分到了生产队,由于行李没到,那晚被子是老乡借我们的,在老乡家的北炕过了一晚,那北炕太短脚也伸不直,老乡的被子上全血迹斑斑(是虱子咬的关系),只能咬咬牙不脱衣服盖上,那些女同胞很多大哭了一场,一夜没合眼。。。。。

      。。。。。。

      就这样,我们一头扎进了北大荒农村。

                                             根据当年日记记录整理   2011.11.27下午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psb.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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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无银蹬跨枣驹,茫莽独步趟雪原
    大炕馇子高粱米,野鸡狍子无处寻
                为1971年旧照自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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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北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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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方生活习惯、气候条件差异极大,还要加上城乡差别,那遇到的困难比我们当初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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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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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老师非常细心,当初,下乡的路上,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很准确的时间记忆。特别是一路征程的思想动态,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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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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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是一位非常细心的人,又是一位喜欢有写日记好习惯的人。南方人的心细和北方人的粗犷截然不同,象我只记得走和回的日子,其他日子干什么只知道个大概其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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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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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8/13 8:53:00 [只看该作者]

从南向北节节进,

路上经历记得清,

徐州多人玩得丢,

东北欢迎印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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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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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标题上的“东北”二字吸引进来的,原来也是下乡北大荒,想起当年,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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