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 SiteMap

新中知网 http://bbs.dvbbs.net

一代知青与祖国同年岁共命运
共6 条记录, 每页显示 10 条, 页签: [1]
[浏览完整版]

标题:回忆:年少时的第一次绍兴老家行

1楼
老黄牛 发表于:2013/9/29 14:32:00
   

      快过年了,不知道为啥有时候就想起了小时候的第一次回老家----浙江绍兴的一个小镇。
      1957年春节前,上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考完的第二天,等不及成绩单下来,就跟着父亲第一次回了趟绍兴老家。母亲在之前已早早的买了火车票,当然是慢车了,也不知道那时有否“快车”,也早早的写信告诉了家乡的年迈祖母。
         宁波离绍兴不远,现在坐动车高铁最多也就二、三站路(小站早就不停了),就是从宁波向杭州开,第一站余姚,第二站上虞,第三站就绍兴了,最多一小时(高铁也许半小时),还有高速公路,自己开车愿意的话一天来回绰绰有余,但那时候去一趟真的不容易,就像出远门似的。我老家在绍兴城西北,离开城里直线距离才几公里叫“东浦”的小镇边上的一个叫“袁家皎”的大村子里,据说历史上也以产黄酒出名。
         记得那天远远没亮呢,就被外婆叫醒了,帮我穿上了新棉衣和新裤子,一边叮嘱我,“人大了,仔细点,别弄脏了衣服”,妹妹没叫醒她,而弟弟那小子才出生呢,所以没人跟我竞争。母亲早早的起了床,准备了我们爷俩路上吃的点心,我记得背了一个军用水壶,父亲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给绍兴老家亲亲属属的见面礼,特别是孝敬奶奶的礼品,是用厚黄糙纸包成、正上面有张红字表明是那家店号买的“包头”,无非是些红黑枣、胡桃、糕点之类,当然是宁波那时有名的店家买的,那时拎到乡下是很体面了。至于其他礼品要不是暗出出的不知道,要不就是人还小根本没关心过。
      吃了早饭就顶黑出发了,我当然很兴奋,由于那时住宁波市区南门外原永宁巷小学边,所以出来走到当时刚开行的第一路公交车起点站宁波永宁桥(延庆寺南大门处)公交车站有段路,全是石板路。父亲与我一样兴奋,后来才知他是1949年后第一次回去看看我阿娘(宁波话:奶奶)呢。父亲是阿娘的大儿子,从十几岁出门到上海学生意,历经艰难,成了家,也混出来了,抗战开始失业后经人介绍去了杭州,后几经周折,1954年到宁波,总算生活安定下来了,似乎也归心似箭。当然事先已经写信告诉乡下了。那时宁波靠近南郊的路上,路灯很少且很昏暗,那天摸黑跟在父亲高大的身影后面,黑魆魆的一点不怕,而且还蹦蹦跳跳的,他不时的回头小声吼我:走路小心点!
      到了永宁桥延庆寺门外,记得那时好像外边还有朱红漆木栏?是宁波市第一路刚开行的公交车“1路”的起点站(1956年前,宁波市区无公交车呢),天未明,路灯昏暗,那时汽车极少,晚上真是“路可罗雀”吧,曾经的护城河--濠河里也安安静静的(白天来往城乡的船很多),我们爷俩等了很长时间,父亲告诉我,我们必须坐头班公共汽车,哦!这是我第一次坐“公共汽车”,终于车来了,在延庆寺门口掉头,到起点站牌子下我们上车,记得车厢里是木制的座椅,四周团团围起来分布,售票员在中间门边,驾驶室与乘客是用栅栏隔开的。一路经过阿毛饭店、灵桥、东门口、浮桥北(当时海曙区与江北轮船码头那边仅有一座浮桥)、轮船码头、新马路、草马路……终点站就是庄桥,即那时的杭甬铁路起点站。
      那时庄桥火车站也是客货两用站,到了火车上,啥都看不厌,这慢车可真够“慢”的,真的可是“站站”停,票价好像一元八角钱(那时候宁波到杭州的慢车才3元人民币,绍兴位置在大概三分之二处吧),但车上卖吃的似乎很丰富。这样好不容易从早上七点左右开车,到绍兴就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快沉西了,其中的小站非常多,后来那些沿路站基本没啥增减,十几年后文革串联时、去黑龙江支边,以至于都会背出来了。
         到绍兴站下了火车,我和父亲在一个路边小店吃了点饭,记得是绍兴霉干菜烧肉和绍兴特有的“盐菜”,就是蒸咸白菜,上面浇些油,还有兰花豆腐干之类的,记得真是好吃。父亲也很高兴,可能马上要看到阿娘的关系吧,他还喝了点绍兴家乡的状元红(一种绍兴黄酒),还给我尝了点,哈哈,大概他以为绍兴男人应该会喝黄酒,也就大概五分、一角钱一碗。酒足饭饱稍稍坐了会,父亲领着我走到了绍兴城关的河边,我们老家绍兴就是河流和湖泊多,那时更多!所以一般区内交通出行全以船为主,有的地方不用船根本走不通。只见河边的“河埠头”沿上,一字排开了许多揽客的乌蓬划脚船,船老大基本上都像鲁迅先生的小说“社戏”里写的那样,戴着绍兴特有的那种叫“毡帽”那样的像个圆锥体样的帽子(后来我才看到,我的那些表兄堂兄和其他绍兴大小男人大都那时全戴这种帽子,是以前浙江绍兴男人的一大着装的特色和标记!),用脚踩一支长长的桨,用手划一支小桨,基本上当舵使用有时候也当桨使,但我现在也没明白既用手划又用脚“划”,这绍兴的乌蓬船家的小脑肯定要发达一点才行吧?船一律盖着竹编的船篷以备下雨和太阳晒,基本漆成乌黑。父亲和船家说了一会绍兴话,好像在讨价还价,于是我们就下了船,能坐六个人的乌蓬船不知道怎的就坐了我们父子俩,记得好像有十几里水路,每人一角钱。
      当时还小我也不知道鲁迅先生的文章,只知道我坐了一天火车也累了,天也黑了看不到两岸的景色,父亲叫我躺在船肚子里,里面被擦得非常干净,我就一人躺在船上听着船老大有规律的划桨声和水流的潺潺声。我父亲就一边和船家用家乡话聊天边看着前面抽烟。现在想来他肯定在想念马上能看到的他母亲、我的阿娘了吧,由于是冬天了,记得那天到阿娘家早已是掌灯时分了。
      船头轻轻的碰了一下,我被叫到了船头准备下船,这时候在黑暗中船头的前边,我看到了一个巍颠颠的小老太太,一手拿着一盏绍兴人说的“洋油”灯,一手放在额头上,咪着的眼睛朝我们看着,旁边是两个农民样的汉子,后面还有几位长辈,后来知道那是我二叔和三叔,他们齐声对着那小老太太嚷嚷着:“来哉来哉来哉!……”只听我父亲用长年在外已变形的绍兴口音叫了一声“姆嬷”,声音明显带着哽咽……奶奶见到我,脸上皱纹更深了,一把将我搂在怀里,说不出话来,只有嘴巴嗫嗫着,我用大人事先教我的绍兴话叫了她一声:娘娘!我发现她牙齿已经完全没了,而后根据介绍一一分别正式的叫了边上各位长辈,大伙将我们迎接进房子里,就在厨房里,和各位堂兄弟堂姐妹见了面。然后吃点心,大人喝酒。
       原来,我奶奶二叔三叔家他们住的是绝对一处大房子,前后有三进,这是后门,就对着流经村子和镇上的一条河,河又绕到了前大门,所以房子三面被河围着,此河看来是主要的交通水路,也通城里,坐船可直接到我奶奶家的后门,在绍兴及江南,这种河边有着很多用石头精心建造的一个个小“河埠头”,用以交通出行、洗东西、挑水等等。

      后来又去过两次,才知道,绍兴的农村生产队出工,很多田去干活必须是用船才能到达的,不然走不通,可知江南水网地带的河流有多少了!有些地方还专门设置了两岸来回可以拉的船以方便行人,当然是没船老大的小船了,两根绳系在船上,摆渡人上船了就可以自己往对岸拉着过河。
      据说,我老家本来酿酒,是祖上传下来的行当,也同时种田,所以我奶奶一直到九十多了,每天还喝酒,就一小杯。
      由于我父亲是“长子”又是“在城里”的,我又是当然的“大孙子”,尽管比我年纪大的“孙子”还有几位,绍兴农村对长子和长孙是有着特殊待遇的,所以那次回祖籍的待遇是热情而又规矩,尽管我还不是完全懂事,尽管那时候是实在没啥可吃的。不过我后来在读了鲁迅先生的文章和沈雁冰先生的“多收了三五斗”的文章后,却时不时就会回想起儿时那次回老家看到的,刻在家乡人的脸上那种苦难和无奈,在新中国成立后的那么多年,还呈现活脱脱一幅先生笔下的闰土的形象。当然,一直到在随着改革开放后的你追我赶,目前是天翻地覆不能同日而语了。
      过几天又将是阴历大年,现在奶奶、外婆和父母、三叔早已先后作古了。非常怀念他们。
                                     2012.1.7下午

2楼
闲人一个 发表于:2013/9/29 15:33:00
感谢老黄牛大哥用他生动的笔触为我们展示了一幅旧时绍兴的风情图......看着很舒服
3楼
闯北走南 发表于:2013/9/29 15:54:00
      03年我曾到过绍兴,只有短短的一天,也坐了乌蓬船,看到还戴着那特殊毡帽的老人家,可那河两岸的房子可是漂亮得很,三层的小楼比比皆是。楼主的家乡大变样了。
4楼
老黄牛 发表于:2013/9/29 20:37:00
 

      上半年回故乡绍兴一游,触景生情,不禁想起儿时跟随老父回家乡的情景,老父早已作古,感叹不已,故作打油一首:

 

                 故乡行

踏春访古到绍兴  茫然已无早年影

石路拱桥剩无几  蓬毡二乌物罕稀

官塘尚留纤夫印  野渡恍惚舟难寻

双橹行船偶尔过  物是景非剩依依

女儿状元红仍是  干菜蒸肉少原韵

不参越王拜兰亭  婉拒鲁家赏沈园

猛然一声乡音起  犹如老父等儿行

踌躇多时悻悻回  莞尔失声梦绕萦

 

                                 2013.4.16

5楼
闯北走南 发表于:2013/9/30 5:40:00
      一次次回故乡,家乡在变化,可并不是所有变化都是我们所期盼的。有些场景有些滋味怕永远只能保存在我们童年的记忆中了。
6楼
龙行天下 发表于:2013/9/30 11:23:00

想起当年回老家,

长孙待遇也不差,

沿途印象家中景,

历历在目难忘它。

共6 条记录, 每页显示 10 条, 页签: [1]

京ICP备13032228号
Powered By Dvbbs Version 8.3.0
Processed in .02783 s, 3 queries.